十多年前,在永嘉路靠近衡山路附近,街面老屋的一个弄堂口,有个卖生煎的小店。卖的生煎,据说出自家传手艺,吃上去也确实是皮糯、汤鲜、肉香、底脆。当时我工作的单位就在附近的一条路上,那段时间,我是三天两头要买二两生煎当早饭的。
差不多每天早晨骑车经过那里,店门口总有十几个人在排队,靠近跟前就能看到他们手里一律拿着小纸片,那是交了钱后取货的凭单。他们中有端着钢精锅子的,那是大户,出手就要买一两斤带回家去。排在大户后面的人,很可能要等下一锅,运气不好。
说是店,其实就是个摊档,仅一人操持。那师傅五十来岁光景,敦实的中等个子,眼睛大、面孔黑、喉咙响、手臂粗。虽说头戴的白帽已经灰黯、身穿的白褂溅了油渍,总还是厨师的样子。你看他稳稳地站在炉前,手抓两块硬板纸,不时转动一下炉子上搁着的大平底锅,象掌舵的那样,左满舵、右满舵。熊熊的炉火舔着锅底,妖艳地跳舞。锅子里面发出吱吱的声音,师傅咪着眼,不动声色。有人凑过来问:还要等多长时间?师傅照例一声吼:5分钟!
8分钟都过去了,队伍开始晃悠,师傅才忙碌起来。他先把锅盖滑开,拎起油壶兜着圈子给生煎洒上熟油,又飞快地推拢锅盖、转上几圈;过一分钟,又滑开锅盖,马上洒芝麻粒,转圈;再过一分钟,洒上葱花,再转圈。最后,师傅抓起硬板纸端起平底锅重重地挫到旁边的案板上,把锅盖只一掀,众人的目光就齐齐聚集到锅里:一排排胖笃笃、白花花的生煎,缀着碧绿的葱花和油黑的芝麻,升腾的热汽中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香味。
师傅抬起头,面前森林般的手臂早就高举,师傅的喉咙又响了起来:侬几两?勿要急!才是老客柠!!
生煎的香味,继续弥漫着。多年以后的今天,想来仍令我垂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