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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人很固执,有许多人即使会说普通话,也要硬对著外地人说上海话,弄得全国人民都 说上海人势利;这点和法国人有点象,他们寧愿讲绕舌的法语,也不降尊紆贵来说英语, 弄得许多外国人说法国人势利。上海话其实很容易,比如说「喫」这个字,普通话中就有 「咬」、「喝」、「吸」、「吮」之类,而上海话只要是能放进嘴里的,就是一个字―― 「喫」,於是就有了「喫汽水」、「喫香烟」乃至「喫牢伊」之类的话语。可即便如此, 全国人民都喜欢上海这个城市,就像全世界人民都喜欢法国一样,究其原因,可能是由於 其美丽和精緻吧。
上海人的精緻,在外人看来,总有些不舒服的地方;然而,精緻的结果,却往往令人爱不 释手。就拿「喫」来说吧,上海菜往往看似简单,实际从买、洗、淘、烧,要经过许许多 多的工序,其它城市的朋友一见就怕了,说「只有上海人才那么『变态』」,然而,等真 正到了上海,喫过了上海菜,就觉得很好,唯一美中不足的是,他们总觉得上海的菜「量 少了点」。
上海的冷面,极有上海的特色,首先便是语言上的,这「冷面」一词,除苏沪语系外,别 的地方都叫「凉面」, 全国各地可能也衹有鲜族的朋友和上海人一样,称之為「冷面」, 不过鲜话的冷面是用冰镇汤的酸汤来做,在普通话的「热」、「温」、「凉」、「冷」、 「冻」的程次中,算是用词正确。不管你那里的面怎么叫,这种面,到了上海,就一定叫 做「上海冷面」。
上海冷面,用的面和平时的汤面大不一样,那是一种加了蛋的呈淡黄色的宽面,说它宽, 其实也不宽,不过豆芽般粗细,其实那面极薄,光薄还不行,一定要有弹性,才是好面。 那面,到了夏天,才买得到,如果别的时候想喫,就要事先和面摊的老板预定。
面买来,是生的,要用蒸笼蒸熟,蒸不能蒸得太熟,太熟则不硬韧,没了嚼头,也就不是 冷面了。用一口大锅,起蒸架,将面条均匀地铺上,然后蒸製二十分鐘左右,其间要经常 察看,如果太干,可以淋上一些水。面条蒸好之后,要放在冷水下冲淋,考究的还应该先 过一次热水,以充分洗去面中所带的硷。冷水,就是自来水,也是个「冷凉不分」的词, 将面条冲透之后,用熟水洗净。
过去,蒸好冲水后的面,是放在风口吹的,后来,有了电风扇,就用风扇来吹,一是為了 降温,二是面条经风变硬,喫口更好;据说这招还是冷面大王「四如春」的发明呢。如今 不同往常,可以将面条沥干水分后,放入冰箱几个小时,效果更好。
上海的冷面,极清淡,调料唯醋、酱油、麻油、花生酱而已,最多再加几滴辣油;然而, 可千万别小看了这点「而已」,搭配失误,可是暴殄天物啊。首先是醋,上海冷面若没有 醋,便不能成为夏日之宠,这醋要清,非米醋不可,什麼「陈醋」、「香醋」、「老醋」 之类一概不行,而米醋,还一定要纯用米酿的,万万不可用那乙酸兑来的米醋,那种醋, 有股刺鼻的酸味,食不得。光有米醋还不行,米醋中要放糖,否则还是太酸,现在有种叫 做「康乐醋」的,里面放了蜂蜜,用来扮冷面,乃是绝配。
上海不像广东,有老抽、生抽之后,一般的上海酱油,味咸色浓,扮冷面的话,要兑开了 用,水和酱油的比例,大约在五比二的样子。花生酱,是上海人极喜欢的物事,所有的食 品都有售卖,花生酱极腻,要加水方能拌面,一份花生酱大概要放两到三份水,还要放少 许盐。
这些调料的搭配,主要在醋、酱油和花生酱,比例约是三比一比二。如果你到上海的冷面 店,象「美心」、「王家沙」,便可见上海人是如何把「小气」发挥得「淋漓尽致」的。 玻璃间里,早已码著几十盆冷面,边上还有十几盆冷餛飩,那师傅,脸色极差,全然有著 「一夫当关、万夫莫开」的气势,手中的兵器,是用一对竹筷扎著的调羹。客人在窗口, 把筹子交给师傅,师傅不动,非要收到四五个筹子,用左手,一把托起四五盆冷麵来,右 手如飞,从各个调料缸里舀起调料,洒在面上。窗外的客人,看到此景,总是直著脖子叫 唤「多给点花生酱,多一点,多一点」,可那师傅,是断断然也不会多给一勺的。
也许,冷面的回味,便在那断断然没有多给的一勺上吧,那盆冷麵,总是漫著花生酱的香 味,仔细去品尝,仿佛又没有了,这有意无意的绝妙配比,非有著苏州传统的上海人弄不 出来。
冷面的浇头,有许多种,最常见的是油面筋炒素,配上绿豆芽的话,算是极其正宗的上海 炒面,有兴趣的朋友,无论上海还是别处的,不妨自己试一下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