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举考试应该考什么？从来都是个问题。

当然，并不是从来都写八股文的。唐代大体算是以诗词歌赋为主，宋以后考对儒家经典熟不熟成了主流。另外，策论——就是政治评论——也断断续续考着，可以叫“不绝若线”。

当然，不管考的是什么，考出来的都不见得是人才。

考出头了是要当官的，真不知道诗词写得好，和做官有什么干系？所以唐代进士出身的官员，论整体素质还不如那些高干子弟，“轻浮”、“浮薄”成了他们的代名词。后来围绕着几本儒家经典兜圈子，当然也很无聊。无非是做圣贤的喉舌，模拟孔孟的语气说话，装腔作势，演戏差不多。所以有学者一拍脑袋猛的发现，原来论起渊源，八股文和元杂剧是近亲哪。

至于策论，看起来最理论联系实际，但说穿了，你叫一个没有实际政治经验的考生对国家的大政方针发表意见，那就无非是说些“亲贤臣，远小人”，“轻赋税，课农桑”的空话，比现今网上的愤青高明些，有限。要是真把他们的意见当回事，那就糟了。

所以周作人说，大家都晓得八股使人迂腐，却不晓得策论使人狂悖。

然而无论如何，科举这种考试制度，在中国历史上有过大功。

不管是两汉的察举，还是魏晋南北朝的“九品官人法”，人能否被当作人才选拔出来，都取决于有权有势的人物的推荐。九品官人法保障特权阶层的意思更明白些：出身不好，品德才能就都是扯淡，只能老老实实干点累死累活还不能落个好的活儿。

好容易，到了隋唐，有了科举，有了考试。

读了书，愿意参加考试的人，大抵总就可以考。不管你原来有多么贫寒，考好了命运就全然改变。有时候，还对权贵子弟有点刻意的压制（哪怕是装样子罢）。有学者根据清代915本科举试卷做过统计，这些贡生、举人、进士里面，平民出身的占到33.44%。

这个比例，就算不易了。对比一下一九七五年，咱们的《红旗》抨击的前苏联的话，“‘有钱，就可以进入高等学校’，这是苏修一家不大不小的官方报纸吐出来的一句很难得的真话。……且以他们自己对新西伯利亚所作的调查为例，那里有近百分之九十的农民子女被排斥在大学门外，而城市知识分子（不要忘记，其中也包括官僚）的子女却有近百分之九十都钻进了高等学校。”

“朝为田舍郎，暮登天子堂”，“书中自有黄金屋，书中自有颜如玉”，这梦想是俗，真俗，但是俗得简单朴素美好，广大人民群众，他们本来就应该有俗的权利。——相比较而言，自由思想的权利，就可以往后排一排。还是哈耶克说得实在，这权利，“在任何时代都只有对少数人而言，才是必须的。” 

归根结底，打破社会阶级的壁垒，才是考试制度最重要的价值。所以，古来的科场案总是能闹得沸反盈天。对考试的内容再一千个一万个瞧不上，却也不能不重视考试程序的公平。因为留给贫家子弟提高社会地位的通道，最重要的，实在就这么一条。

据统计，自从高考扩招而学费提高以来，农村孩子在大学生源中的比例在明显下降，与1980年代相比，几乎下降了近一半。